商南絮看了他几秒。
然后她放下手里的罐子,走出来,站在他面前,上下打量了他一眼,语气客气又疏离:
“看你的装扮,不像是本地人。有事吗?”
她不认识他。她真的不认识他了。
宇文烬喉咙一紧,想说话,又怕一开口声音是抖的。
他深吸了一口气,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,用尽量正常的语气说:
“我从京城来,做布料生意的。跟伙伴走散了,你能给我指指路吗?”
他没有说自己是皇上。
没有说自己是宇文烬。
没有说他曾经是她丈夫、曾经害过她。
失忆了也好,她忘了他做过的那些混账事,忘了他怎么一步一步把她逼上绝路的,忘了他连她父母的命都没保住。
他有什么资格以丈夫的身份站在她面前?
他连陌生人都不如。
商南絮正要开口,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,不高不低,带着警惕:
“你是谁?”
宇文烬抬眼,一个年轻男人从铺子后面走出来,挡在了商南絮面前。
那男人穿了一身深色的窄袖胡服,身形高大,眉目冷峻,看人的时候目光像刀一样,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不好惹的气息。
宇文烬皱起眉:
“你是谁?”
商南絮却笑了起来,眼睛弯弯的,语气轻快得像换了一个人:
“今天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?”
她顿了顿,目光落在那人手臂上,脸色一下子变了:
“你手臂怎么了?”
宇文烬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,那人的袖子破了一道口子,露出手臂上一道长长的伤口,还在往外渗血。
商南絮的脸瞬间写满了焦急,拉住那人的胳膊就往铺子里走:
“怎么弄的?伤成这样也不说一声,快进来,我给你包扎。”
那男人被她拉着往里走,回头看了宇文烬一眼。
那一眼很短,短到来不及看清里面是什么,可宇文烬清清楚楚地感觉到了。
是警告,是一个男人对另一个男人的警告。
他站在原地,看着商南絮小心翼翼给那人清理伤口的样子。
看着她皱起的眉头、抿紧的嘴唇、轻轻托着那人的手臂、怕弄疼他的样子,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扎了一下。
他已经记不清,商南絮已经多久没用这种眼神看过他了。
可她现在看那个男人,是心疼,是着急,是发自内心的在意。
宇文烬忽然觉得,自己连吃醋的资格都没有。
他有什么资格呢?
他伤害她最深,他把她害得最惨。
那个男人什么都没做,只是在她最需要的时候守在她身边,就把她治愈了。
商南絮包扎好了,站起身,一抬头就看见宇文烬还站在门外。
不知道为什么,从看见这个男人的第一眼,她的胸口就隐隐发闷,说不上来的不舒服。
没有原因,她就是不喜欢他。
她皱了皱眉,把那点奇怪的感觉压下去。
宇文烬站在门外,听着里面传来商南絮和那个男人说话的声音,一句一句,模模糊糊的。
他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,可他听得清她的语气。
轻松的、自然的、没有防备的。
宇文烬忽然觉得自己很可悲。
没来的时候,拼命想来。
来了,却发现这里没有他的位置了。
她的身边,已经有了别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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