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后沉默了很久,像是在做什么决定。
最后她叹了口气,声音很低:
“她还活着。”
宇文烬猛地睁开眼,不可置信地看着太后。
“哀家派人去救的。火不是意外,是柳嫣儿放的。哀家的人提前潜进去,趁乱把她带走了。这些日子,她一直养在塞外。”
宇文烬猛地坐起来,扯动了身上的伤,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,可他顾不上,死死盯着太后:“她在哪?”
太后按住他:
“你先别急,听哀家说完。派过去的人来报,说她那次咬舌伤到了要害,虽然救回来了,可记不得以前的事了。她不知道自己是商南絮,不知道你是谁,不知道过去发生过什么。”
宇文烬愣住了。
失忆?她忘了他?
忘了那些伤害,忘了那些痛苦,忘了他是怎么一步一步把她逼上绝路的。
他应该高兴的,她终于不用再受苦了。
可他的眼睛还是红了,酸涩得厉害。
“哀家把她交给一个做胭脂生意的老婆婆照顾,她如今在塞外开了间胭脂铺子,日子过得还算安稳。”
太后看着他,眼里有心疼,也有无奈。
“烬儿,哀家告诉你这些,不是让你去打扰她。她好不容易有了新生活。”
“母后。”
宇文烬打断她,声音很轻很轻,
“儿臣想去看看她。就看一眼。”
太后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最后还是没说出来。
她松开手,叹了口气。
宇文烬当天就出了宫。
太医拦他,他不听;大臣拦他,他不管;柳嫣儿在天牢里喊着要见他,他当没听见。
他换了身便装,骑了匹马,一个人往塞外赶。
七天七夜。
他几乎没有合眼,饿了啃两口干粮,渴了喝两口凉水,困了就靠在路边眯一会儿,醒了继续赶路。
他不敢停,怕一停下来就再也走不动了,可他更怕去晚了,她又不见了。
第七天的黄昏,他终于到了。
站在沙漠边上,风吹得他满脸都是沙,头发被吹得像杂草,嘴唇干裂出血,可他顾不上这些。他看着远处的那片小镇,夕阳把镇子染成了金色,炊烟袅袅升起,安静得像一幅画。
他一步一步走进镇子。
穿过集市,走过卖布的摊子、卖菜的摊子、卖水果的摊子,最后停在一家铺子前面。
铺子不大,两间门面,门口挂着一块木匾,写着“絮记胭脂铺”。
窗户里透出暖黄色的灯光,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花香。
宇文烬站在门口,腿像灌了铅一样,一步也迈不动。
然后他看见了商南絮。
她穿着一件塞外女子常穿的衣裙,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挽着。
袖子卷到手肘,正弯腰整理柜台里的瓶瓶罐罐。
她的脸比从前黑了一些,也瘦了一些,可气色很好,嘴角带着淡淡的笑,像是在哼什么小曲。
宇文烬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。
他心心念念了这么久的人,他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的人,此刻就好好地站在他面前。
活着,好好的,会笑,会哼歌,会整理柜台——比他想象的还要好。
商南絮抬起头,看见了他。
四目相对的瞬间,宇文烬的心提到了嗓子眼。
他的手在抖,嘴唇也在抖。
他想叫她,可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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