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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七点半。
洲际酒店。
酒红色高定旗袍,翡翠耳钉,头发盘起来。
宴会厅三百多人。
全球各国都有。
东京大学附属医院的老教授弯腰递名片,双手,九十度。
散场走侧门。
后巷。
垃圾转运站。
一个女人蹲在铁皮垃圾箱旁边。
灰色工服,袖口磨白,领口印着"鑫悦洗浴中心"。
头发剪得短,太阳穴凹进去。
鼻梁上那道砖疤歪着,发白。
她在分拣垃圾袋。
我经过时离她不到三米。
她抬头。
手停了。
垃圾袋滑下去,汤汁溅在工鞋上。
"妈——"
嗓子哑的,劈了。
四年缝纫机踩出来的声音。
她站起来迈了一步。
手伸出来,指甲缝全是黑的。
安保从侧门出来。
"这位女士,请不要靠近。"
她没停。
又迈一步。
手碰到我旗袍裙摆之前,被拦住了。
后背撞在垃圾箱上,铁皮响了一声。
我没停。
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。
身后很轻一句:"妈我错了"
车门关上了。
隔音很好。
三个月前卖了青山路的老房子。
门框上还有陈东耀磕掉牙的血印。
新房江北。
顶层。
两百一十平。
落地窗从客厅铺到主卧,江面在脚底下。
搬家只带了三样东西。
碧螺春,铁头的狗碗,黑子的牵引绳。
其他全换了。
年底科室年会。
投影上我这一年的数据。
主刀及指导手术三百一十二台,带教九人,sci四篇,国自然一项。
国务院特殊津贴,连续第六年。
散会回办公室。
桌上放着基金会年度报告。
林晚秋医学生专项助学基金,第三年。
累计资助一百零六人。
最早一批拿奖学金的孩子进了规培。
有一个在急诊,逢年过节发一句:"林老师,我今天又上台了。"
我把报告合上,锁进柜子。
周六。
刘姐、赵大姐、胖大姐。
四个人,两条狗,一辆房车。
目的地大理。
铁头把脑袋伸出天窗,耳朵被风吹翻。
胖大姐蓝牙音箱开最大,放她永远跑调的歌。
手机震了。
新闻推送。
"城西立交桥下流浪老汉病亡,身份确认为退休职工沈某。"
配图模糊。
轮椅歪在桥墩旁,上面盖着捡来的纸壳。
划掉。
又一条。
"某洗浴中心女员工遭醉酒客人殴打,伤者无家属签字,由救助站接收。"
没配图。
手机翻过去扣在扶手上。
"放纪录片。"
胖大姐切频道。
蓝色星球。
鲸鱼在深海翻身。
晚上到了洱海边。
四个人坐院子里,狗趴脚边。
刘姐举杯。
"敬咱们。"
碰了。
喝了。
铁头打个哈欠,翻身亮出肚皮。
我蹲下揉了两下。
站起来靠在栏杆上。
六十四年。
前面那些年,当妈,当妻子,当保姆,当提款机。
后面这些年,当人。
杯子放下。
月亮挂在苍山顶上。
够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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